雪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古伦帕

满眼一片的白。除了白，好象已容不下其他的颜色，也容不下他。一切都是寂静，完全虚空的寂静；雪花无声无色地飘洒，连一点风声也欠奉。
突然觉得有点冷，想打个寒颤。明明身上披着厚厚的裘，明明知道自己是不会怕冷的。
感觉有点茫然。为什么？怎么样？该做什么？该去那里？这就是茫然吗？我会茫然吗？他感到有些可笑。
他开始一步一步地移动着脚步，雪地里留下了他一行不规则的脚印。“咯吱咯吱”地踩着厚厚积雪的声音在他脚底传来，不断地回响在这茫茫的雪原中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和刺耳。
他慢慢地加快了脚步，那“咯吱”的声音更响了，连续不断。那些深浅不一的脚印，静静地留在他身后，但很快又被雪花淹没……消失；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他一直一直地走，无目的，无方向。我是想找到一些什么吗？我是想逃离什么吗？
他停了下来。他发现，一切都是徒劳。景物一点都没改变，雪，依然是茫然的雪。好象他是被施了诅咒，一直都只是在原地踏步一样。
他开始有点惶恐。他拔出了腰间的剑，奋力挥砍着天空飘落的雪花。他觉得有点慌，有点不知所措。这种感觉是害怕吗？我不知道，我也从未有过。为什么？为什么？为什么会害怕？明明四周并没有敌人。

“哎哟！”突然，一把稚嫩的声音从脚边传来，“你踩着我了！”
他低头，发现脚边一个很小很小的雪人。普通的，纯白的雪人，没加一点装饰，仿佛与雪地是一体的。
“你在找什么？”雪人闪着晶莹透亮的眼问。
他看到了映照在小雪人眼中的自己，一个一脸迷茫和惊恐的自己。这个是我吗？不是！这不是我！我是冷酷的，和这个雪地一样的冰冷。这不是我！一定不是我！
他别过头去，不敢再望进小雪人镜子一般的眼睛。
“你是因为只有你一个人所以感到寂寞吧！”
寂寞？他思索着。寂寞，一个他从来都没有想到过的名词，一个仿佛与他沾不上边的名词……什么才叫寂寞？为什么一个人就会寂寞？我需要其他人吗？不需要，不需要的！只有我一个就足够了，只有我就足够了；世界应该像这个雪地一般，只有我就足够了！但是，为什么我会惶恐？为什么我会迷茫？不！不是！不是的！我不会！
“我不寂寞！”他昂着头呼喊，雪地回荡着他的声音——“我不寂寞……”
“那便是孤独了？”小雪人轻轻地应着。
“不！”
“那便是寂寞了？”
“不！”
“那便是孤独了？”
“不！”
“那便是寂寞了？”
　　　　　·
　　　　　·
　　　　　·
　　　　　·
　　　　　·
　　　　　·
“闭嘴！”他愤怒地挥剑向小雪人砍去，但剑风只是轻轻地在小雪人身边滑过。
小雪人依然挂着甜甜的笑容，眨着那清澈的眼睛说着：“哦，你不寂寞。但是，我很寂寞呢。把我吃掉好吗？这样我就可以和你在一起了。那么我们都不会寂寞了。”
“不要！我不需要其他人！”
“吃掉我吧，带我走吧！我害怕寂寞！”小雪人哀求着。
“不要！”他努力地加大声量，他想给自己一些坚定的力量；他觉得，他的心在动摇。
“别丢下我一个，好吗？”
他偷望了一眼小雪人的眼睛。里面依然是哪个他不愿承认的自己。“不！”他的声音有点颤抖。
“带我走吧。”小雪人伸出了双臂。
他的手居然也慢慢地伸向小雪人……不要！他努力地想阻止，但是他的双手却不受他头脑的控制一般，捧起了小雪人，送进口里。
他感到雪人渐渐在他口里融化，冰冷的感觉通过食道，划过胃，透彻他的全身……他隐约听到心里一把甜甜的声音说：“谢谢！”
他觉得，心里传出一股温暖，足以融化整个雪野……

他猛地睁开眼，看到自己身处岩洞。身上有点重，也有点暖——小玲正趴在他身上，甜甜地枕着他雪白的裘做着美梦。他有点分不清哪个是梦，哪个是真实……他竟伸出手，轻轻地抚过小玲那并不美丽的长发。
突然，他发现了光滑的洞壁上映照出来的自己——嘴角竟然有一丝笑容，他猛地把小玲推开。小玲无辜地跌坐在地上，莫名其妙地搓揉着惺忪的睡眼。
“看啊，我都说叫你不要睡在杀生丸大人的身上的啦！”被吵醒了的邪见责怪道。
他又在洞壁上重新看到了自己那张冷漠的脸。他觉得很满意。